
近日,中国传媒大学动画与数字艺术学院2016级动画专业毕业生舒冰清作品The Shyness of Trees入选奥斯卡“最佳动画短片”短名单(Shortlist)。
该名单由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专业评委投票选出。入池作品主要来自当年全球各大奥斯卡认证电影节(Oscar Qualifying Festivals)的获奖佳作。The Shyness of Trees在与全球上百部顶尖获奖动画的角逐中层层突围,成功晋级全球15强。目前,该作品将继续向最终仅有的5个奥斯卡“最佳动画短片”提名席位发起冲击。
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奖(Academy Awards),简称奥斯卡金像奖,由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(AMPAS)设立,是全球电影工业中历史最悠久、最具影响力的最高荣誉。
其设立的“最佳动画短片”单元竞争尤为激烈,旨在表彰在艺术形式与技术手法上具有突破性的动画作品。历届奥斯卡最佳动画短片得主汇聚了众多动画史上的巨匠,包括皮克斯联合创始人约翰·拉塞特(John Lasseter)、阿德曼工作室定格动画大师尼克·帕克(Nick Park)、以及《父与女》导演迈克尔·度德威特(Michael Dudok de Wit)等。

舒冰清,毕业于中国传媒大学动画与数字艺术学院2016级本科-动画专业(三维动画与特效),法国高布兰影像学院(Gobelins)2022级硕士-角色动画与动画电影制作专业。
作品在近50个国际动画电影节入围、获奖,包括英国电影学院奖(BAFTA)学生奖最佳动画短片提名、波兰Animocje国际动画节儿童评审团特别奖、英国斯莫尔斯电影节最佳学生电影奖等。
代表作品:The Shyness of Trees、《熟了》(中传本科毕设,指导教师:刘大宇)

四十多岁的海伦去探望她在法国乡村的老母亲。但她的母亲却跟往常不同。她似乎和花园尽头的植物,昆虫和那棵古老的橡树之间形成了一种奇特的羁绊……
短片中母亲与自然的羁绊刻画得十分动人,请问这个故事的灵感来源是什么?
我们的最初灵感来自团队成员Loïck对父母终将老去、离世这一现实的思考。他在思考“当父母不在之后,世界会变成什么样”时产生了这个故事的雏形。这个问题并不宏大,但极其真实,也几乎是每个人一生中都会面对的情感课题。
当他把想法分享给团队后,我们发现每个人都能从自己的经历中找到共鸣。在集体创作过程中,我们逐渐将视角聚焦在母女关系上,并通过自然这一媒介,让“告别”“传承”和“无法言说的情感”有了更明确的表达方式。

“死亡”这个沉重又普世的话题是如何成为创作核心并凝聚起跨国团队的?
“死亡”对我们来说并不是一个为了制造沉重感而选择的主题,而是一种无法回避的人生经验。正因为它普世、真实,也足够私密,反而成为让不同文化背景的人站在同一情感起点上的主题。
在创作过程中,每一位团队成员分享了很多关于母亲、祖母、家庭记忆的故事,这些交流让创作不再是抽象讨论,而是建立在真实情感之上。正是这种坦诚的分享让一个跨国团队迅速建立起信任和共识。
跨国合作是否面临文化差异问题?在探讨“母女关系”“人与自然”这类细腻主题时,如何找到引发全球观众共鸣的切入点?

我们最开始由“妈妈变成了树”尝试不带框架先写剧本,在很多草案上一点点讨论提炼,确定了全片主题定焦在母女关系,如何面对自己至亲人的离世。分别与羁绊,这应该是所有人类都会面临的挑战。角色身份只是一个借拖,这份离别可以是任何你生命当中挚爱的那个人或事。当“不得不放手”与“我需要你在“冲突,人物如何按捺住自己的”需要“而遵循自然,尊重生命。最终以祝福的方式去诉说最后一声再见。这是团队一致想呈现的,这份感情是人类本身存在的,突破了文化的界限。
最后结尾Hélène与母亲告别前是否要直接说出“妈妈我爱你”,亚洲组员和欧洲组员的选择完全相反,不过这些问题我们都很快通过投票解决了。
片名The shyness of trees充满暗喻意味,团队是如何通过视觉风格的构建来表现这种“羞怯”感,同时实现现实与超自然场景的微妙过渡的?
The Shyness of Trees这个片名本身就是一种隐喻。“羞怯”并不指向脆弱,而是一种克制、内敛、不张扬的存在状态。我们希望自然不是被拟人化地“表达情绪”,而是以一种安静却持续的方式存在。
在视觉的整体氛围上,我们深受民俗恐怖电影的影响,例如《仲夏夜惊魂》(Midsommar)和《异教徒》(The Wicker Man)。在情感层面,我们也参考了探讨家庭关系的影片,比如《遗传厄运》(Hereditary)和《伯德小姐》(Lady Bird)。在构图和光影的运用上,对我们影响最大的是一些风格化极强的黑白电影,包括《猎人之夜》(The Night of the Hunter)、《灯塔》(The Lighthouse)和《假面》(Persona)。
我们通过光影、构图和节奏来强化这种感觉,让现实与超自然的界限始终保持模糊。观众并不需要明确知道“哪里开始不真实”,而是逐渐被引导进入一种介于现实与象征之间的状态,这也是我们希望观众体验到的情绪空间。

在这部联合创作的作品中,您的创作身份是怎样的?有什么独家创作心得,或是遇到过哪些印象深刻的困难?
我们并没有在一开始就给彼此贴上明确的职能标签,在制作过程中,每个人都自然地找到了自己更擅长、也更投入的角色。前期进行了大量团队会议,就美术风格和叙事方向展开讨论和争论,确定好剧本、分镜和视觉方向后,便开始了紧锣密鼓地制作。
我主要参与了概念图、Layout、动画和后期合成。遇到最主要的困难是要做口型动画的角色说法语。面对一个不太了解的语言,比较难的是需要了解台词的发音和重音,以及语义和情绪,并融入到动画表演中。不过还好我们台词不多,学起来需要花的时间也没有那么多。

您认为母校在重塑您的动画创作观念与技法风格方面,起到了怎样关键的作用?大学期间的哪些经历让你觉得格外受用?
中传是我真正认识动画创作的第一扇窗。在这里我理解了动画作为创作媒介的可能性,遇到了很多充满理想、愿意尝试和表达的老师和同学,这种环境和氛围让我受益至今。
在技术层面,中传为我打下了完整而扎实的动画制作基础,学校举办丰富的活动,让我持续接触最新的创作语境和行业视角。那是一段非常充实、也非常快乐的大学时光。
如果说哪些经历在这次国际合作中格外有帮助,那一定是大三的联合创作和毕业设计。这样难得的创作机会不仅锻炼了我的协作能力,也让我经历了从概念到完整作品的全过程,这些经验跨国团队合作中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。
对于正在探索创作方向的学弟学妹,您建议大家如何打磨作品,才能找到既忠于自我、又能与世界对话的创作表达?
创作最重要的一点永远是:找到你真正关心的东西,而不是你“觉得应该拍”的东西。技术会随着时间进步,但真正能支撑你完成一部作品的,一定是无法轻易放下的情感或者问题。
具体的建议就是要坚持创作和记录,尽量保持每天画画或是写作。只有表达出来落时到纸上,你才能在此基础上不断收获改进并整合出真正属于自己的创作。不要害怕想法不成熟,重要的是保持诚实和开放。

完成这部作品有什么额外的收获或感想?
未来的创作计划和风格方向是什么?
完成The Shyness of Trees后,我最大的感受是:当你足够诚实地面对自己,作品会自己找到它的观众。这个过程让我重新理解了创作的意义,不是证明能力,而是建立连接。
未来我依然希望继续探索与人有关的主题,无论是家庭、记忆还是身份认同。同时我也希望在形式和风格上不断尝试新的可能性,让表达方式随着创作经验一起成长。
